人類歷史絢麗多彩，多元文明共生并進。從古絲綢之路上法律典籍的傳播，到近代以來各國治理模式的相互借鑒，法治文明的交流互鑒始終是推動社會進步的重要動力。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全球治理體系面臨深刻調整。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提出平等、互鑒、對話、包容的文明觀，倡導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文明包容超越文明優越。在此背景下，深入探討中外法治文明交流互鑒的時代價值與實踐路徑，對于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具有重要意義。

1.中外法治文明交流互鑒的時代價值

“文明因多樣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鑒，因互鑒而發展。”中外法治文明的交流互鑒，并非機械生硬的規則移植，而是深層次的智慧碰撞與思想共鳴。

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守正創新的必然選擇。法治體系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骨干工程。完善法治體系既需要立足本國實際，也需要以開闊視野吸收借鑒人類法治文明的有益成果。歷史上，中華法系凝聚了中華民族的精神與智慧，其內含的出禮入刑、隆禮重法的治國策略，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民本理念，天下無訟、以和為貴的價值追求，德主刑輔、明德慎罰的慎刑思想，援法斷罪、罰當其罪的平等觀念，保護鰥寡孤獨、老幼婦殘的恤刑原則等，都是推進新時代法治中國建設的寶貴資源。通過與國外法治文明的交流互鑒，我們能夠從比較視角更深刻地認知自身傳統，找準中華法治文明與現代法治體系的契合點，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新時代以來，從民法典編纂過程中借鑒大陸法系的體系化立法技術，到營商環境改革中參考世行評估指標的合理內核，再到知識產權保護中對接國際高標準規則，每一次制度創新，都是中外法治智慧深度融合、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生動實踐。這種交流互鑒，既讓古老的中華法治文明在與世界法治的對話中煥發新的生命力，也為加快建設良法善治的法治中國提供了更加深厚的文化滋養與制度智慧。

消除文明隔閡、促進民心相通的橋梁紐帶。法律不僅是規則，更是文化的載體和價值觀的凝結。回望歷史，以《唐律疏議》等為代表的中國古代法典曾深刻影響日本、朝鮮、越南等國的立法進程，為世界法治文明貢獻了獨特的東方智慧。而今，法治交流已超越單純的規則比較，成為價值溝通與情感認同的紐帶。當來自中亞的法官走進人民法院，觀摩中國智慧法庭建設成果；當非洲的檢察官參加合作論壇，探討打擊跨國犯罪的經驗——這些具體的交流場景，將抽象的法治理念轉化為可感知的人文溫度。通過法學教育合作、學術交流、司法協助，我們不僅傳播了中國法治建設的成果，更增進了不同國家和地區人民之間的理解和信任。中華法治文明中和而不同、天下為公、民惟邦本的理念與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交相輝映，法治交流超越了規則本身，成為凝聚各國人民情感認同的精神紐帶，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夯實了深厚的人文基礎。

應對全球性挑戰、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迫切需要。當今世界，氣候變化、數據安全、人工智能倫理、跨國犯罪等非傳統安全威脅日益交織，任何國家都無法獨善其身。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的關鍵時刻，中國不僅貢獻方案，更付諸行動。2025年10月20日，中國作為首倡國和東道國的國際調解院正式成立，這是全球首個專門致力于調解的政府間國際組織。“調解”體現了和合共生、兼容并包的價值理念，超越了“你輸我贏”的零和思維，為國際社會提供了訴訟與仲裁之外的東方經驗與路徑選擇。從《巴黎協定》的簽署到《生物多樣性公約》的履行，從世貿組織改革到數字貿易規則的制定，中國始終做多邊主義的踐行者、國際法治的維護者。通過法治文明的深度對話，我們不僅將中華法治智慧轉化為全球公共產品，更在凝聚價值共識中為變革全球治理體系注入正能量，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

2.中外法治文明交流互鑒的發展趨勢

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國際力量對比深刻調整，全球治理體系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與此同時，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從愿景走向實踐，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日益深入人心，中國在國際事務中的參與度和影響力持續提升。在此背景下，中外法治文明交流互鑒既肩負著凝聚共識、化解分歧的特殊使命，也迎來深化合作、創新發展的歷史機遇。在習近平法治思想和習近平文化思想指引下，中外法治文明交流互鑒呈現出基礎更加深厚、格局更加開闊、成果更加深入、主體更加多元的鮮明趨勢。

從規則借鑒邁向價值對話。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各種人類文明在價值上是平等的，都各有千秋，也各有不足”“文明交流互鑒，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的重要動力”。在這一重要理念指引下，從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凝聚全球共識，到“昆明—蒙特利爾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確立共同行動，中國正從國際法治規則的接受者，日益成為國際法治公共產品的提供者和全球治理議程的貢獻者。法治交流不再是冷冰冰的規則比對、制度層面的借鑒移植，而是不同文明在價值層面的共鳴合奏、深度對話。

從單一參照走向多元互鑒。隨著“一帶一路”建設深入推進和全球治理格局深刻變革，我們的法治交流視野已拓展至全球各個角落。我們既注重借鑒歐美國家的成熟法治經驗，也珍視與發展中國家、新興市場國家在法治建設中的智慧互補。具體而言，在規則層面，既參與聯合國框架下的規則制定，也推動區域經貿規則的協調互鑒；在機制層面，既深化與歐美國家的司法合作，也搭建起中非、中國—中亞等多元法治對話平臺；在實踐層面，與東盟國家深化跨境司法合作、參與金磚國家法律論壇、推動中非法律人才交流，截至2024年底，中國律師事務所在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和地區設立了73家分支機構，為各國市場主體提供本土化法律服務。這種從單一參照系向多元坐標系的轉變，使中國法治建設能夠汲取更豐富的文明養分，也使中國法治經驗能夠惠及更多發展中國家。

從宏觀敘事轉向微觀治理。過去的法治交流更多聚焦于法學理論等宏大層面，當下的議題則日益深入各國共同面臨的精細化治理難題。從營商環境的對標優化到數據跨境流動的規則協調，從人工智能倫理法律規制到生態環境合作保護，法治交流的議題更加具體、更具實操性、更富民生溫度。這種轉向意味著，交流互鑒不再是書齋里的文本推演，而是直面全球治理的前沿問題、回應祖國大地的實踐需求。面對數字時代帶來的治理挑戰，各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展開對話，共同探索讓數字文明造福各國人民的法治路徑。這種從宏觀敘事到微觀治理的轉變，使法治文明的交流互鑒深度融入各國治理現代化進程，成為推動制度創新、提升治理效能的重要動力。

從政府主導走向多方參與。傳統法治交流多集中于政府間司法協助、條約談判等官方層面，主體相對單一。如今，交流主體極大豐富，呈現出官方引領、民間協同的生動局面。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國之交在于民相親，民相親在于心相通”，強調“探討構建全球文明對話合作網絡，豐富交流內容，拓展合作渠道，促進各國人民相知相親”。從政府間的高層對話定方向，到學術界的理論切磋出思想；從青年學生的交流互訪播種子，到實務界的專業協作解難題。這種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法治交流格局，讓法治文明的互鑒更具韌性、更富活力、更接地氣，也讓中國法治的聲音傳得更遠、落得更實。

3.推進中外法治文明交流互鑒的實踐路徑

推動中外法治文明交流互鑒，需要從理論研究、規則制定、平臺搭建和人才培養等多維度協同發力，形成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交流格局。

深化法學理論研究，夯實交流互鑒的學理根基。交流互鑒的前提，是深刻認知自身并準確理解對方。一方面，要加強對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挖掘與闡釋，提煉出具有主體性、原創性、標識性的中國法治概念和理論范疇。中華法治文明歷經數千年綿延不絕，形成了一系列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法律思想和制度實踐。我們要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系統梳理、科學甄別、創造性轉化這些寶貴資源，使其與當代法治實踐相融通，構建起植根中國大地、反映中國實踐、體現中國智慧的法學自主知識體系。另一方面，深化國際法、比較法和區域國別學的研究，不僅關注西方法治發達國家的經驗，更要加強對廣大發展中國家特別是共建“一帶一路”國家法律制度的研究。既要研究其法律條文和制度安排，也要探究其背后的文化傳統、價值理念和社會土壤，在準確把握其生成邏輯和運行機理的基礎上尋求對話空間。

積極參與全球治理規則制定，提升中國法治話語權。從被動接受規則到主動塑造規則，是大國法治現代化的必由之路。當前，數字經濟、人工智能、網絡空間等新興領域的國際規則正處于形成期，這為中國參與和引領全球治理變革提供了歷史機遇。未來應聚焦人工智能法律規制、倫理治理等前沿議題，積極制定相關法律法規，為企業“走出去”提供法律支撐，并為區域乃至全球貢獻人工智能治理的中國方案。在深海、極地、網絡空間等全球治理新疆域，加強前瞻性立法研究，推動將中國法治實踐轉化為國際規則，提升我國在國際法律事務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

拓展多元化交流平臺，構建常態化對話機制。文明對話既需要持續穩定的平臺支撐，也需要堅定有力的機制保障。一是拓展高端戰略對話平臺。依托國家高端智庫和重點法學院校，與國外頂尖智庫、知名法學研究機構建立常態化交流機制，圍繞營商環境優化、知識產權保護、跨境商事爭端解決等議題開展深度對話，打造一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法治論壇品牌。二是深化司法實務交流平臺。通過典型案例研討、庭審觀摩、聯合培訓等形式，將抽象的法治理念轉化為可交流、可借鑒的實務經驗，增進中外司法界的互信與合作。三是建好法治文化傳播平臺。充分利用現代傳播手段，發布涉外法治藍皮書，評選中國法治國際傳播典型案例，向世界生動講述中國法治故事。

創新涉外法治人才培養模式，筑牢交流互鑒的人才基石。培養一支政治立場堅定、專業素質過硬、通曉國際規則、精通涉外法律實務的高素質涉外法治人才隊伍，是推動法治文明交流互鑒的關鍵所在。為此，應強化頂層設計，統籌推進國內法治與涉外法治，打破學科壁壘，突出實踐導向，推動法學教育與法律實務深度融合，培養新時代法商融合、法工融合的復合型人才。同時，積極推動“走出去”與“請進來”相結合，組織優秀人才到國際組織、知名國際律師事務所學習深造，邀請海外學者、法官、律師、學生來華交流，在雙向互動中培養更多致力于中外法治溝通的青年人才。

（作者：姜澤廷，系中國政法大學黨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