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理論道】

推動“人”與“物”的協同發展，是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核心課題。2023年5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強調，把“投資于物”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起來。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提出，“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促進消費和投資、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必須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列為做好新形勢下經濟工作新的認識和體會之一。2026年1月2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開班式上進一步強調，“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這些重要論述和重大部署，為新形勢下破解發展難題、增強發展動力、厚植發展優勢指明了方向。

一

“堅持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既是一種發展理念，也是一種發展策略，體現了我們黨立足國情、面向未來，以中國式現代化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的戰略智慧。

“投資于物”，就是將資金、資源用于提升物質生產能力和生活基礎設施水平，通過投資獲得生產力的提升、經濟規模的擴大、生活條件的改善。其主要表現為對生產資料、基礎設施、科學技術、產品儲備等物質生產要素的持續性投入，主要目標在于實現生產能力的提升、“物”的規模體系的擴大。在社會主義條件下，“投資于物”本質上是服務于社會整體物質財富增長和著眼滿足人民群眾需要的自覺手段。

“投資于人”，就是將資金、資源用于提升人的知識技能、實踐能力、健康水平、文化素養、道德修養以及促進人自由全面發展的其他領域，目標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驅動社會發展繁榮。在社會主義條件下，“投資于人”的價值歸宿在于克服人的片面化，邁向以“自由個性”為標志的全面發展，即不僅培養更具創造力的勞動者，也培養具有更高精神境界和文化修養的社會主體。

“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是對立統一的。對立性體現為資源分配的競爭性、收益周期的差異性。例如，從資源分配的競爭性看，在資源有限的條件下，“投資于物”會擠占“投資于人”的部分資源，反之亦然。統一性則體現為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進，構成社會歷史發展的“車之兩輪、鳥之兩翼”。“投資于物”是推動人的發展的手段，可以為“投資于人”提供不可或缺的物質基礎，“投資于人”則為“投資于物”提供實踐的動力支撐和智慧源泉。“物”是手段，“人”是目的，二者結合的最終價值歸宿是使經濟運行真正服務于“人的本質力量的確證”。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既是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重要體現，也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必然要求，其不僅強調筑牢現代化建設的物質文明根基，更彰顯了以人的現代化為核心的社會發展取向，實現了社會發展進步與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歷史性統一。

二

“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的重要論斷，深刻反映了我們黨對經濟發展規律認識的深化、對社會發展規律認識的豐富、對中國式現代化建設規律認識的拓展，以及對新形勢下人的發展規律認識的升華。

人作為最具能動性和創造性的要素，是科技創新、產業升級、管理優化的源泉。可持續增長的根本動力在于人，核心是“投資于人”。若單純依賴物質要素投入，勢必會造成投資的邊際效益遞減。當前，我國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人才成為關鍵資源。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實質上遵循了經濟增長動力轉換規律。這意味著新形勢下經濟運行要實現從規模速度型粗放增長轉向質量效益型集約發展，從依賴傳統要素紅利轉向激發人才紅利和創新紅利。

唯物史觀視域下，社會發展有兩個尺度，即生產力尺度和人的發展尺度。我們黨對“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的強調，體現了物質生產與社會關系變革、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歷程具有的內在統一性。經濟社會發展不僅要通過“投資于物”提升物質生產生活條件，而且要通過“投資于人”改善關乎社會成員能力發展、機會獲得、價值實現的諸多保障。這種結合既能促進物質繁榮，又能推動社會在更高水平上實現公平正義、活力有序與可持續包容發展。

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這一獨特屬性決定了我們不能復制西方以資本為中心、物質主義膨脹的現代化老路。強大的物質技術基礎是現代化建設的硬件支撐，實現共同富裕、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要求。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體現了新形勢下我們黨對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內涵的理解更加深刻全面，對中國式現代化建設規律認識不斷深化拓展。

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客觀上要求將“人”視為發展的根本目的、核心資源和終極價值，而非生產過程中的工具性要素。這意味著既要尊重發揮人的主體性，開發人的實踐潛能，又要保障人的合法權益，滿足人的多層次、多樣化需求；既追求物的增長，又強調實現人的進步，使經濟社會發展始終充盈著人文關懷和價值溫度。

三

“堅持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既是“十五五”時期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重要內容，也是推動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新征程上，我們要在深入把握“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辯證法基礎上，科學推進“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一體化部署。

堅持深化供給與創造需求相統一，在統籌擴大內需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良性互動中更好推進供需平衡。經濟發展是供求相互影響不斷升級的過程。“人”的需求升級牽引物的投資方向，“物”的供給創新又進一步提升人的消費層次。當前，破解生產強、消費弱的結構性失衡，關鍵在于構建釋放消費潛能與創造有效需求之間的良性互動機制。一方面，堅持投資于人，通過投資教育、醫療養老、提升人力資本等增加居民收入，讓居民敢花錢，增強消費能力。另一方面，通過投資于物創造潛在需求、新質需求，最終在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的良性互動中實現供需動態平衡。

堅持人才因素與產業因素相結合，在人才培養體系改革與產業升級的良性互動中更好夯實發展根基。產業升級與人才培養體系改革的良性互動，內在要求實現“人才地圖”與“產業地圖”的同步繪制與合理匹配。依據“產業地圖”的發展規劃，引導人才培養體系定向調整，實現“以產定才”。通過“人才地圖”評估區域技能優勢與創新潛力，為產業升級與新興布局提供人力資本支撐，實現“以才促產”。由此，“投資于物”要基于“產業地圖”對區域產業結構、重點集群、技術路徑及空間布局的戰略性描繪，明確產業發展布局；“投資于人”要基于“人才地圖”對現有人才規模、結構、技能分布及教育供給能力的系統性刻畫，優化人力資源供給。

堅持系統謀劃與動態調整相統一，在總體統籌與具體分配的良性互動中更好優化投資結構。一方面，立足于宏觀戰略視野，以長遠規劃和頂層設計使投資布局與國家發展目標同頻共振，確保資源投入的方向、比例和重點始終服務于國家整體戰略需求。另一方面，依據不同區域、行業的發展階段與實際條件，科學配置有限資源，并建立動態監測與評估機制，及時把控投資力度、重點、最優配比、投資效益，防止結構性失衡。

堅持發展效率與公平分配相統一，在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的良性互動中更好增強經濟發展活力。一方面，讓有效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通過價格信號和競爭機制，引導資本與人才向高效益領域集聚，推動“物”的投資聚焦關鍵領域瓶頸攻關，“人”的投資對接關鍵技術能力需求。另一方面，讓有為政府更好發揮作用，通過宏觀政策引導、制度體系完善與公共服務供給，彌補市場在長期性、基礎性、普惠性領域的不足，實現“投資于物”與“投資于人”的有機銜接與深度融合，增強經濟社會發展的系統性、協調性與可持續性。

堅持國內視野與國際眼光相統一，在對外開放與對內賦能的良性互動中更好贏得競爭優勢。國際競爭本質上是綜合國力的較量，既體現為基礎設施、技術裝備、產業鏈水平等“物”的硬實力比拼，也離不開人才素質、創新能力、技能結構等“人”的軟實力支撐。為此，在國際競爭中，“投資于物”要加大科技研發、升級產業基礎、優化供應鏈網絡，直接增強本國企業在全球市場中的效率與韌性，助力提升本國企業競爭力；在對內賦能上，“投資于人”要通過教育提升、職業培訓、創新激勵等方式，提升勞動者適應變革、參與國際分工的整體素質和綜合能力，提升勞動者的全球競爭力。

（作者：侯耀文，系中國人民大學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院研究員、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

《光明日報》（2026年02月20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