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欲修其身必先正其心，所謂正心就是要以理性來控制私欲，用德行使自己的內心持正。儒家的修身，先從內省做起，進而關注外部的影響。內外結合，才能達到修身至善的目的。儒家強調修身正心，就是要齊家治國平天下，對為官者而言，需廉潔執政，一心為公，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念，是為官者抵御邪念、嚴以律己、懷德自重的精神坐標。

【關鍵詞】修身正心 慎四知 靜以修身 儉以養德

【中圖分類號】K23 【文獻標識碼】A

修身正心是先秦儒家首先提出來的，《禮記·大學》有系統地論述，其主要思想可概括為三綱八目。三綱，即明明德、親民、止于至善；八目，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濃縮了中國先賢從個人修身齊家到治國平定天下的大智慧，并對后世產生深遠影響。

修身正心思想的闡發

欲修其身必先正其心，所謂正心就是要以理性來控制私欲，用德行使自己的內心持正。修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外在的誘惑與壓迫、內在本能的強大都是阻力。儒家的修身，先從內省做起，進而關注外部的影響。內外結合，才能達到修身至善的目的。儒家強調修身正心，就是要齊家治國平天下，對官員而言，就是要廉潔執政，一心為公，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念是官員抵御邪念、嚴以律己、懷德自重的精神坐標。

宋代大儒朱熹提出“正心”工夫，就是使情之發合于理，所謂“正”的工夫就是使情之發無過無不及，無所偏倚，無遷于他物。故“正心”是為“修身”工夫做準備，不正心便談不上修身。①

如何做到正心？明末清初學者王夫之認為，“學者明明德之功，以正心為主，而誠意為正心加慎之事”。因為正心是無事時的存養，而誠意是接物時的省察，雖然無事時心皆合于理，但是接物時則有可能不合于理。這就需要時刻省察意念之邪正，以防止意念對已正之心的顛覆，進而提出意誠而后心正的主張。②

如何修身？宋明理學家認為修身者要具有勇猛精進的精神，要立大志，要有自信。人不能成就自己的德性，多是因為不自信。每個人的德性就如涓涓細流，自有成江河之理，只因不自信，才干涸了。對自身私欲的克服，要“勇猛以行之”，要以堅決的態度破除流俗，之所以如此，因為人自身私欲的強大，只有勇猛奮進，修身才不至于半途而廢。

從安貧樂道到“慎四知”

先秦儒家雖提出修身正心的道德修養主張，但其代表人物多未入仕任職。孔子曾稱贊其弟子顏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③顏回這種安貧樂道的行為值得稱道和學習，不過因其終生未做過官，對當時的政治與百姓影響不大。東漢楊震是當時著名大儒，人稱“關西孔子楊伯起”，伯起是他的字。楊震任荊州刺史，赴任途經昌邑時，當地縣令王密因楊震舉薦而為官，遂于夜間懷揣十斤黃金送給楊震，并說“暮夜無知者”。楊震嚴肅地說：“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王密慚愧而退。由于楊震廉潔，其子孫蔬食步行，家無余資。有人勸其興置產業，以留子孫，楊震拒絕曰：“使后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④

楊震的行為對后世影響很大。隋朝人韋世康任絳州刺史時，“闔境清肅”，他寫信給子弟曰：吾“頻蒞方岳，志除三惑，心慎四知，以不貪而為寶，處膏脂而莫潤。如斯之事，頗為時悉。”韋世康的廉潔行為就是受楊震的直接影響。唐朝人李尚隱任廣州都督，廣州長期為唐朝唯一對外貿易口岸，奇珍異寶甚多，有人賄賂李尚隱，被其拒絕，“‘吾自性分，不可改易，非為慎四知也。’竟不受之。”意思是自己不僅僅受楊震的影響，而是本性（心）如此。唐代詩人杜甫的《風疾舟中奉呈湖南親友》詩：“應過數粒食，得近四知金。”宋人曾鞏的《送程殿丞還朝》詩：“自重肯悲三獻玉，不欺常慎四知金。”皆是指楊震拒金的典故。明人吾丘瑞在《運甓記·嗔鲊封還》中寫道：“指望他畏四知，來三異，飲投錢，騎留犢，徹底澄清。”都是借楊震之事以嚴拒賄賂。

還有一個故事，衡陽人歐陽應成，明初任指揮使、同知。其侄歐陽禮游手好閑，憑借其伯父之勢，橫行鄉里。后因將良家婦女活活掐死，遂避入歐陽應成的衙門，求其庇護。歐陽應成說：“王子犯法，與庶人同罪。”其侄說：“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只要伯父不說，無人知道。”歐陽應成說：“除了你知、我知，還有天知、地知，你不明白嗎？”遂派人查明事實，將歐陽禮正法，并將家中房屋命名“四知堂”，以告誡后人。在元、明、清時期，不少官員都將其居所命名為“四知堂”，在這一時期的地方志中多有記載，可見影響之大。

在古代，收受賄賂、腐敗貪污多發，“慎四知”是古代官員加強修身、防止貪腐的具體方式。上級官員做到慎四知，還會對下級官吏和民眾起到示范作用。孔子主張“為政以德”，并認為“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就是說官德能對民德產生垂范與引領作用，也包括對下級官吏的影響。“慎四知”體現的就是官德。講述古代名臣的典型故事，旨在以古為鏡，見賢思齊，尚德修身。

從靜以修身到知行合一

在古代，官員追求正心修身，不斷地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三國時期的諸葛亮就是一位正心修身的典型人物，首先，他能夠做到“靜心”，不僅不求“聞達”于諸侯，而且心中沒有私欲，早年甘于躬耕于農畝。其次，倡導“儉以養德”，他在《與李嚴書》中說：“吾受賜八十萬斛，今蓄財無余，妾無副服。”需知此時的諸葛亮已為蜀漢丞相。他在《自表后主》中說：“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余饒。至于臣在外任，無別調度，隨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別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內有余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諸葛亮清廉奉公，真正做到了“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儒家《大學》提出“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諸葛亮重視家風建設，他在《誡子書》中提出：“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他還主張：“治國之政，其猶治家。治家者務立其本，本立則末正矣。”在諸葛亮的精心培育下，其子諸葛瞻、長孫諸葛尚都能為國盡忠，可謂一門忠烈。⑤

唐朝的陸贄也是一位注重修身的名臣。其出身于吳郡陸氏，算是詩禮傳家的世家，深受修身、齊家、平天下思想影響，主張修身為本。他18歲舉進士，歷任鄭縣尉、監察御史、翰林學士，貞元八年（792年）拜相。為官數十載，始終廉潔奉公。早年陸贄任鄭縣尉期滿，回常州探母，途經壽州，拜謁當地刺史張鎰。經過交談，張鎰對陸贄十分欣賞，成為忘年之交。臨別時張鎰贈錢百萬，說“愿備太夫人一日之膳。”張鎰知陸贄大孝，不這樣說，他肯定不會接受。盡管如此，陸贄仍不愿接受，僅接受了新茶一串而去。當時張、陸二人地位相差懸殊，前者為正四品上，后者僅從九品上，完全是君子之交。

陸贄任翰林學士時，反對唐德宗聚斂錢財，陸贄上表諫曰：“蕩心侈欲，亦終以餌寇。……瓌怪纖麗無得以供，是乃散小儲成大儲，捐小寶固大寶也。”德宗醒悟，改正了這種做法。陸贄母喪，欲將其父之柩移至洛陽，與其母合葬。由于陸贄深得皇帝寵信，故各地藩鎮紛紛厚贈賻儀，陸贄雖貧，卻一無所取，唯西川節度使韋皋是布衣之交，不便拒絕，奏請皇帝后，才勉強接受。陸贄拜相后，堅拒賄賂，生活十分儉素。德宗知悉后，密旨陸贄，大意是地方饋贈固然不可接受，但鞭帽之類的小東西還是可以收取的。然而陸贄認為這樣就會開招賄的口子，遂專門寫了《謝密旨因論所宣事狀》，指出：“上好利則下思聚斂，上求賄則下肆侵蟊。不懷愧心，但逞私欲，遞相企效，習以成風，閭閻日殘，紀綱日壞，不可以禮義勸。”思慮之深，值得學習。統觀陸贄一生，修身廢私，大力倡廉，為后世樹立榜樣。

明代大儒王陽明，進士出身，歷任刑部主事、左僉都御史、兵部尚書、兩廣總督等職，平定過朱宸濠之亂，還創立了古代哲學的重要學派心學。王陽明認為萬事以修心為先，心靈修養越深，受外界干擾程度就越小，就越能保持高尚品格。他認為修身貴在知行合一，即知和行不能分離，不能只知道理，卻不行動。知行合一，要求言行一致，言出行隨，勇于干事，善于成事，在干事業的過程中磨煉心性，陶冶情操，提高修養。王陽明一生在朝廷、地方任過許多職務，但從未以私廢公、貪圖錢財，生活儉樸，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

正人必先正己。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古代先賢正是遵照孔子的這一理念行動，以修己的親身經歷和人生經驗教育子弟，同時為同僚和下級官員樹立榜樣。

【注釋】

①陳清春、李彤：《朱熹〈大學〉“正心”工夫研究》，《山西高等學校社會科學學報》，2019第11期。

②譚明冉：《王夫之正心先于誠意論》，《船山學刊》，2024年第1期。

③楊伯峻譯注：《論語譯注》，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

④[南朝宋]范曄：《后漢書》卷五四《楊震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65年。

⑤[三國]諸葛亮：《諸葛亮集》卷一《誡子書》、卷三《治國》，北京：中華書局，1960年。

責編/李丹妮 美編/楊玲玲

聲明：本文為人民論壇雜志社原創內容，任何單位或個人轉載請回復本微信號獲得授權，轉載時務必標明來源及作者，否則追究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