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質生產力是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將對勞動與就業格局產生深遠影響。新質生產力推動傳統崗位向高技能或新技能方向轉型升級，催生一系列新興職業，具有就業吸納作用；同時，推動勞動關系變革、社會保障創新與社會進步，展現出就業質量促進效應。以新質生產力賦能高質量充分就業，需從勞動者個體發展、治理模式創新等聯合施策，推動新質生產力就業吸納與就業質量提升協同并進。

【關鍵詞】新質生產力 人工智能 就業 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C669 【文獻標識碼】A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是新時代新征程就業工作的新定位、新使命。”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關鍵在發展生產力。新質生產力，通過高新技術的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的創新性配置，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重塑勞動就業新格局：既開辟勞動力轉型擴容新通道，又能促進就業質量穩步提升，實現就業擴容與就業質量躍升的雙重目標。發揮好新質生產力“吸納就業容量”與“提升就業質量”的雙重作用，對破解結構性就業矛盾，實現高質量充分就業，具有重要意義。

新質生產力對勞動就業格局的重塑

新質生產力的本質特征是創新驅動的系統性變革，依托信息、生物、能源、材料等領域的顛覆性技術，以數字技術、人工智能等領域的科技創新為關鍵驅動，實現傳統與新增生產要素的優化配置、高新技術的深度滲透和產業交叉融合，通過替代效應與創造效應影響就業規模與就業機會。

新質生產力在實踐中從兩個層次展開：其一為產業層次的戰略性新興產業與未來產業主導經濟發展方向。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高效能，具有創新活躍、技術密集、價值高端、前景廣闊等特點，為新質生產力發展壯大提供巨大空間。其中，戰略性新興產業以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新材料等領域為重點，通過技術擴散效應重塑產業生態，成為當前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吸納更多的存量就業。而涵蓋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氫能和核聚變能、腦機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動通信等領域的未來產業，持續衍生新業態并創造新的就業機會，持續擴大就業規模。其二為生產要素層次的全要素生產率的大幅提升。①新質生產力包括傳統要素升級和新增核心要素。傳統要素的升級涵蓋勞動者素質、土地集約化等。與此同時，數據資本、人工智能、綠色資本等作為新增的核心要素，賦予新質生產力的新“質”，使其顯著不同于傳統工業社會的生產力的“質態”。在此基礎上，新質生產力發展將推動生產關系調整，重塑生產關系與制度安排，②推動社會進步，改變勞動者就業質量。

新質生產力對就業格局的深度影響，本質上源于新質生產力對就業結構的雙重作用：一方面，新質生產力推動產業結構深度轉型升級的同時，催生全新職業體系的結構性擴容，就業吸納擴容效應進一步提升。另一方面，新質生產力重塑勞動者生產關系，推動人力資本轉型升級，健全社會保障體系，促進勞動者就業質量穩步提升。

? 就業吸納：傳統崗位升級與數智化新業態

新質生產力的就業吸納擴容效應，源于傳統領域崗位升級及數智化新業態的快速發展。前者通過技術創新重構生產流程，賦能工作崗位轉型升級，吸納就業存量；后者則通過重組勞動分工流程，催生新業態，擴容就業增量。這一就業結構性變遷的根本原因，在于新質生產力對經濟體系的深度重塑。相關數據顯示，2024年，新產業、新業態與新商業模式的經濟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超過18%，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增長8.9%，比全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快3.1個百分點。③自2019年4月到2025年7月，人社部七批共發布了110個新職業，如自媒體運營、網絡主播、整理收納師、兒童陪伴師、智能家居管理師等，囊括順應時代潮流的數字經濟、綠色能源、文化創意等多個領域，勞動者具備就業新空間。新質生產力成為拉動就業的重要力量。

當前，新質生產力對就業的影響，主要表現為戰略性新興產業規模擴張、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就業效應凸顯，以及新能源領域就業高增長。在戰略性新興產業方面，新一代信息技術發揮支柱作用，2024年，我國軟件業務收入約13.7萬億元，同比增長10.0%，5G用戶超10.14億戶，催生云計算架構師、芯片驗證工程師等百萬級新崗位；在稀土功能材料等多個新材料領域產能位居世界前列，依托技術提升持續拓展應用邊界，在航空航天、新能源等多行業引發需求井噴式增長，不僅驅動全產業鏈規模擴張，而且催生出新材料研發工程師、工藝技術員、供應鏈管理等大量專業崗位，同時帶動上下游包裝、物流、售后等配套就業，為就業市場注入持續增長動力。在數字經濟核心產業方面，2023年末，全國共有數字經濟核心產業企業法人單位291.6萬個，從業人員3615.9萬人，其中數字技術應用業1460.9萬人、數字產品制造業1337.2萬人。④其中電商直播行業的興起，較大程度改變就業結構。除了廣為人知的網絡主播，還催生直播運營、場控、選品師、數據分析師等一系列配套崗位。新能源領域的就業增長同樣引人注目，2023年全球能源領域就業規模突破6700萬人，涵蓋能源供應、電力系統、終端能效及設備制造全產業鏈，同比增長率達3.8%，增速較全球經濟領域整體就業增長率（2.2%）高出1.6個百分點，⑤凸顯能源轉型對就業的強勁拉動效應。

? 質量促進：就業結構優化與福利制度創新

新質生產力通過就業結構優化與社會福利制度創新，促進勞動者就業質量提升。首先，新質生產力能夠通過技能重組與創新業態，賦能崗位技能升級，提升勞動者收入水平與社會保障水平，進而提升勞動者就業質量。一方面，新質生產力推動傳統產業數字化、智能化升級，就業崗位數字化智能化，有效降低勞動者的體力消耗，改善勞動者的勞動強度，提高勞動生產率與勞動者收入水平，從整體上提升勞動者就業質量。另一方面，數字技術引發商業模式大變革，數智化商業平臺快速崛起，平臺經濟模式應運而生，產生大量的平臺用工需求，平臺用工規模快速增加。平臺用工具有靈活就業特性，靈活就業的最大好處是具有工作選擇與工作時間的靈活性，甚至可以身兼數職，多渠道提升靈活就業者的收入水平，進而促進其就業質量提升。

其次，新質生產力全面提升勞動者社會保障水平并改善勞動關系，促進就業質量提升。新質生產力能夠快速提升勞動生產率與個人收入，進而提升國家財政能力，可推動國家財政向社保的傾斜力度加大，使得人均財政社保支出、平均社保參與率、享受社保待遇的比例等穩步上升，提升勞動者的風險抗擊能力。新質生產力賦能社會治理，優化社會治理方式，降低社會治理成本，切實維護廣大勞動者的合法權益，全面提升勞動者就業質量。⑥與此同時，新質生產力賦能工作環境與勞動方式，推動勞動者工作環境持續改善，提升勞動者工作滿意度，推動就業質量穩步持續提升。從個體層面看，新質生產力通過重塑工作特征，降低體力負荷，增加智力創造；新質生產力提供充分信息，市場機制更為有效，提高技能導向型人才定價和就業信息市場的公開性、透明度，顯著提高勞動者的工資議價能力和職業匹配度；新質生產力驅動教育體系改革、加速技能供需耦合，勞動者教育水平普遍提升，勞動者收入增長、福利優化趨勢明顯，持續積累面向未來的可持續競爭力，就業質量穩步提升。

規避新質生產力發展對就業的潛在沖擊

值得注意的是，新質生產力的就業吸納與質量促進效應，并非必然同向而行，兩者因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的差異性，可能協同發展，也可能存在潛在沖突。一方面，就業吸納與質量提升可以呈現良性循環。從個體層面看，就業質量提升能夠有效降低離職率，降低勞動者在勞動力市場的搜尋時間與搜尋概率，進而減少摩擦性失業，優化就業的吸納效應。從地區層面看，就業質量是吸引勞動者前來就業的重要原因，就業質量高的地區成為勞動者的首要選擇。率先發展新質生產力，推動產業升級轉型與技能升級，使得東部地區就業質量高于中西部地區，在此基礎上，通過進一步發展新質生產力，擴大就業機會。

另一方面，新質生產力的就業吸納與質量促進效應也存在潛在風險和沖突。從個體層面看，勞動者就業質量越高，意味著收入水平與社會保障越好，但對于企業來說，若新質生產力發展不足，生產率相對較低的情況下，提高勞動者就業質量，將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企業經營成本上升，成本上升會直接影響經營收益。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會傾向于減少勞動雇傭數量。從地區層面看，由于技術創新能力與產業基礎的差異，新質生產力對就業的帶動作用呈現出較明顯的區域不平衡。欠發達地區可能存在就業質量較低、新興崗位供給不足的問題。在社會層面，高技能人才在新質生產力發展中可能獲得更多發展機遇，薪資待遇與職業前景不斷提升；而低技能勞動者可能因難以適應技術變革，面臨失業風險或被迫進入勞動強度大、收入不穩定的行業，導致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就業質量降低。

為此，需注意把握和規避新質生產力發展對就業的潛在沖擊和風險，發揮好新質生產力對就業的正向促進作用。需要認識到，技術創新重構傳統產業生產流程，對原有崗位具有一定的替代性，但在創造性破壞的同時，推動傳統就業崗位轉型升級。新技術要素與傳統生產要素重組生成的新質生產力，將會更新、重組勞動分工鏈條，部分就業崗位重組或消失，同時產生巨大的就業創造效應。以人工智能為例，需理性看待人工智能的就業替代效應，更好發揮人工智能對就業和經濟社會發展的促進作用。人工智能技術發展重塑制造業生產鏈，導致企業對于常規性勞動力需求降低，卻增加對管理類、技術類等非常規性勞動力的需求規模，不僅拓展非常規崗位的數量和類別，而且催生圍繞算法研發、模型訓練、數據標注等新業態職業分工鏈條，如人工智能訓練師、具身智能開發工程師、人工智能治理專家等職業。

促進新質生產力賦能高質量充分就業的舉措

以新質生產力賦能高質量充分就業，需從勞動者個體發展、治理模式創新等聯合施策，推動新質生產力就業吸納與就業質量提升協同并進。

勞動者個體：增強勞動者就業適配力。在新質生產力重塑就業格局的時代背景下，勞動者個體發展是應對就業變革的關鍵因素，需關注新質生產力發展背景下的數智化轉型升級需求，系統性提升個人數字素養與技能，以適配新質生產力催生的就業結構轉型需求與技能升級標準。

一方面，革新就業觀念，突破傳統就業認知，擁抱多樣化業態發展，拓展就業機會。主動打破對“鐵飯碗”“單一職業路徑”的傳統執念，積極認知并接納靈活就業、平臺經濟、遠程協作、項目制等多樣化就業形態。充分理解新質生產力帶來的工作方式革命，將“終身職業”觀念轉變為“終身就業能力”思維，將工作變動視為職業轉型的契機與能力升級的跳板，通過技能重塑，拓展職業邊界，提升就業機會與就業能力。另一方面，樹立終身學習意識，持續提升競爭能力。將終身學習內化為職業發展的核心驅動力，充分利用優質在線學習平臺，圍繞人工智能應用、數據可視化等前沿領域持續賦能，突破學科專業限制，培養系統思維和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在新質生產力發展浪潮中打造競爭優勢，順利實現轉崗或工作崗位賦能升級，實現個人能力與崗位變化的動態匹配。

多主體聯動：就業擴容與質量提升協同發展。在新質生產力推動就業變革的進程中，通過強化政府引導、培育企業社會責任、發揮學校育人功能等，促進各方高效配合，構建全方位、多層次的全社會參與的就業擴容提質體系。

發揮政府宏觀調控與政策引領職能，完善就業服務體系，積極推動普惠性數字技能培訓平臺建設，聯合各方力量開展面向低技能勞動者、老年人等群體的數字素養和技能培訓，縮小勞動者之間的“數字鴻溝”。建立健全適應時代發展的勞動法律法規，完善社會保障立法，持續提升靈活就業或非正規就業勞動者的就業質量。同時，在全社會范圍內積極營造良性就業氛圍，促進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運用政策杠桿，推動企業在勞動崗位創造和崗位升級同時發力。通過開拓國內國際市場擴大就業規模，積極推進數字化與人工智能賦能而非勞動替代的技術改革路線，打造就業友好型新質生產力發展路線，實現就業吸納與就業質量促進的雙贏局面。此外，積極利用數字化技術，開發多方協同的就業服務平臺，整合就業崗位信息、人才供給數據、培訓資源等，促進各方信息共享與資源整合，實現需求精準匹配與智能對接。鼓勵社會力量積極參與，為就業困難群體開展技能普及、就業幫扶等活動。通過多主體的協同配合，產生“1+1>2”的聚合效應，充分實現新質生產力就業吸納與促進作用的協同發展。

（西安交通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研究生、實證社會科學研究所研究助理籍睿奇，對本文亦有貢獻）

【注：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新形勢下我國面臨的主要就業風險及多維治理研究”（項目編號：21&ZD181）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高帆：《新質生產力以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為核心標志》，《光明日報》，2024年3月26日。

②王琛偉：《新型生產關系的特點和形成路徑》，《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24年第9期。

③《2024年“三新”經濟增加值占GDP比重超過18%》，人民日報客戶端，2025年3月6日。

④《第五次全國經濟普查取得重要成果》，國家統計局網站，2024年12月26日。

⑤《能源領域成就業增長“新引擎”》，《中國能源報》，2024年12月2日。

⑥張順、郭娟娟：《就業質量對城鎮居民失業率的影響》，《中國人口科學》，2022年第1期。

責編/于洪清 美編/王夢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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